第十九章
血色权谋 by 红瓶子
2018-5-28 19:32
第十九章 天妒英才早逝 娄玥暗下决心
合欢宫中正灯火通明,靖泱面容悲伤坐在床前,一手搂住昭雪的香肩,而昭雪脸色惨白地抱着靖乾,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,眼中满是泪水,一旁跪着一排太医。
靖乾在昭雪地怀中安静极了,没了往日里的活泼好动,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红色的血点,呼吸声越来越急促,可是慢慢地又变得越来越缓了,最后在昭雪的怀中彻底安静下来了,安静地连呼吸都没有了。
整个合欢宫中安静极了,靖乾死了,靖泱的心中自是悲痛万分,他好想痛哭一场,可是他不能,因为他毕竟是这吴国之主,怎可轻易落泪,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现在昭雪比自己更加难过。
靖乾是得天花死的,昭雪本就体弱,若是此刻再染上这天花,可如何是好。靖泱强忍住自己内心的伤痛,想要从昭雪怀中抱走靖乾的遗体,可是昭雪却紧紧抱住不放手。
“乖,乾儿现在睡着了,”靖泱拍了拍昭雪的肩膀柔声说道,可是声音中却充满了伤感,“现在让奶妈抱下去吧!”
昭雪用力地摇了摇头,低头望着怀中的靖乾,摸了摸他的小脸蛋,竟笑着说道:“今夜,娘亲陪你睡好不好?”
“雪儿,你清醒点,乾儿已经死了,死了,”靖泱眼见昭雪神情恍惚,双手托住她的脸颊,看着她的眼睛说道,“知不知道?来,把乾儿给我。”
“不!”昭雪大声哭喊道,“我的乾儿还好好地,为什么要诅咒他!”说罢,抱着靖乾起身就朝外走。
靖泱拉住昭雪就要从她怀中抢过靖乾,猛的一用力,靖乾从昭雪的怀中被夺取,而昭雪向后一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,旁边的一宫女一个箭步走上前,昭雪就晕倒在了宫女的怀中。
靖泱见昭雪晕倒了,立马把靖乾交给了身边的荀启抱了出去,对正跪叩在一侧的太医们大声说道:“还不快来,若王后再有何闪失,定斩不饶!”
宫人们将昭雪小心翼翼地移置到了床上,靖泱紧张的坐在昭雪的身边,目光一刻不曾离开昭雪。太医们在一旁为昭雪把脉,良久,为首的徐太医来到靖泱面前叩首,说道:“恭喜王上!”
如今,王子夭折,王后晕倒在床上,这太医号完脉后却说‘恭喜’,靖泱怒问道:“何喜之有?你若不说清楚,寡人即可就取了你的项上人头。”
“王后有喜了,而且,根据脉象,必为王上添一王子。”徐太医回答道。
“什么?”靖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微臣号脉已三十年有余,绝对不会有差,王后确已有喜一月有余!”徐太医自信地说道。
“此言当真,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!”靖泱听此一言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悦之情。
“只是,”徐太医语气略显忧虑地说道,“王上本就体弱,再经丧子之痛,精神遭受打击,需卧床静养,万不可再情绪过激,只有如此,才利于腹中胎儿成长。”
靖泱点了点头,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:“前些日子,王后食欲不振,精神也不好,是染什么病疾了吗?”
“王后并无感染疾病,只是由于体弱,再加上才生完公子乾,所以身体虚,”徐太医回到道,“因此,再加之怀孕,所以才会出现王上所说的那些妊娠反应,并无大碍,只需静心休养,即可!”
云曦在青儿的陪伴下也已来到了合欢宫,见到昭雪正晕睡在床榻之上。来的路上,云曦已将事件了解了八九成,这靖乾前两日就开始有些温烧,起初只是以为偶然风寒,并无在意,可是今日午时之后,浑身却突然长满了红点,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好,宣来太医后也已回天无力了。
这时昭雪醒了,可是却神情呆滞,自顾自地坐了起来,一把拉着靖泱,口中喃喃自语道:“我的乾儿呢?我的乾儿呢?”
靖泱不停地唤着昭雪,昭雪却像是没有听见似的,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,“王后,这到底是怎么呢?”靖泱扭头朝太医问道。
太医急忙回答道:“王后许是因为丧子之痛,悲伤过度,一时意识不清。容微臣为王后开一剂凝神汤药,服下后即可安睡。”
“那还不快去。”靖泱怒吼道,因为担心,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凄凉。
太医听罢,匆忙转身去开汤药,一行宫人立刻忙碌开来,自不在话下。
云曦缓步走到昭雪的身边,将床上的毛毯轻轻披在她的肩上,看着昭雪那恍惚的眼神,憔悴的脸颊,云曦心中一阵唏嘘与悲伤,回想着半月前还在这合欢宫中与昭雪一起逗着靖乾,教他呀呀学语,谁曾想,不过是半月的光景,时事竟变化如此之快。又想到,当年之事,前日方才与娄阳青梅竹马,谈诗论画,隔日便阴阳两隔,想到这里,云曦的眼泪边缓缓地落了下来。
靖泱看着云曦的泪脸,看着昭雪那因悲伤过度而恍惚的眼睛,一瞬间,他竟觉得像是被绝望和痛苦包围了一般,苦苦挣扎却终不得出路。在这一刻,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绞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深入骨髓,每一个的清醒都是伴随着剧痛。他嘴巴轻轻动了下,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。
一时间,房中只剩下昭雪的喃喃自语声和云曦的轻声抽泣声。
“王上,药煮好了。”徐太医走了进来,亲自端着药走到靖泱身边轻声说道。
靖泱的眼睛血红血红的,他抬头看了看太医手中的药碗,褐色的汤汁伴着一股扑鼻的苦涩味,抬起手准备接过药碗,亲自来喂,可是却被云曦先端了过去,说道:“还是我来吧!”
靖泱见状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,继续抱着昭雪,让她躺在自己的怀中。
云曦舀了一勺药,放在嘴边吹了吹,送到昭雪嘴边说道,可是昭雪却摇摇头并不喝。
“喝了,我们就一起去找乾儿,好不好?”云曦看着昭雪,强作欢笑的说道,可是说起乾儿两字时,还是忍不住鼻子一算,眼圈又红了。
听了此言,昭雪这才乖乖地喝药,喝罢还说:“乾儿现在会说话了,云曦,我们待会再教他别的好不好?”
云曦强忍住泪水,用力点了点头。
这汤药刚一下去,就立马发挥功效了,昭雪很快就安静下来了,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之中。
“王上,您今日也累了一天了。明日还要早朝,这边有太医和宫人们照顾,您也先回宫中歇息吧!”荀启见昭雪睡熟了,遂上前说道。
靖泱本还想陪陪昭雪,云曦见状也说道:“王兄龙体为安,明日还有许多其它的事情等着王兄了。今夜,我就留在此陪王后。王兄安心。”
靖泱疲惫地点了点头,看了眼熟睡的昭雪,虽然在睡梦中可是眼角仍挂着泪痕,转身离去。
回元德殿的途中,经过太后居住的寿康殿,见殿中灯火依旧亮着,靖泱便独自走了进去。
橘黄色的烛光在汉白玉雕刻成的莲花状烛台中静静地燃烧着,太后正静坐在榻上,剥着杏仁,一旁站着一宫女侍候着,宫女见靖泱进来了,忙作揖道:“王上万安。”
靖泱微微点头示意,同时说道:“你下去吧!”然后径直走向坐榻旁,一言不发坐了下来。
太后听到靖泱来后,却并未抬头,仍只顾自地剥着手中的杏仁,宫女见太后并无发话,边依从靖泱示意离去了,顿时偌大的宫殿只剩下靖泱和太后两人。
“今日,怎么有空来我宫中!”太后剥完一颗杏仁,将杏仁放在盘中,随口问道。
靖泱却并没有回答,太后也没有继续追问,过了半晌,靖泱才说道:“乾儿殁了。”
显然,这个消息出乎太后的意料,她剥着杏仁的手停了下来,愣住了,微微抬起头,看着靖泱,见靖泱的眼中布满红丝,脸色憔悴不堪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太后问道,可是神情却并没太大的变化,语气也很生硬。
“今晚。”靖泱盯着烛台中的烛光回道,声音格外的低沉。
太后低下头继续剥着手中的杏仁,说道:“可惜了,乾儿生的聪明伶俐,若是长大,必定成器。”语调中,只有一丝惋惜之情,却无半分悲伤之感。
听到这些,靖泱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,“乾儿,毕竟是您的外孙,他如今去了,您这个做祖母的竟无半分悲伤之情?昭雪在宫中已经晕死过去,太后,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?”靖泱猛地转头,死死地盯着太后说道。
太后仍然没有抬头,边剥着杏仁边说道:“生死有命,一切自有天注定。伤心难过又有何用,本宫这不过是看开了罢了。王上也节哀顺变吧!”
见靖泱没有说话,太后又继续说道:“后宫之中,子嗣本就难以养活,就算天道垂怜,能顺利长大,也不见得就能由自己抚养,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当自己的儿子,”太后顿了顿,虽然说得极慢,可是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楚,“宫中不是向来如此吗?王上应该比谁都清楚吧!”
“这么多年,母后终究不能原谅寡人,”听到太后的一席话,靖泱脸颊惨白,说道。
太后笑了笑,摇摇头说道:“王上严重了。”
靖泱从盘中拿出一颗剥好的杏仁放到嘴中,有些发苦,“寡人还记得,母后的杏仁酥做的一绝。”
“寿王自小就爱吃本宫做的杏仁酥,”说起靖瑾,太后的脸上露出了母亲的慈爱之情,“索性多剥点,多做点给他送去,毕竟不在身边,万事不便。”
“母后不要忘了,寿王是您的孩儿,寡人也是。”靖泱冷声说道。
太后听了此语,停了手,看着靖泱说道:“寿王也是你亲弟弟,你为何把他分到郧州那么偏远的地方,何不留在宫中?”
“王爷留守封地,乃是吴国历代规矩,寿王已过分封之年,前往封地,于礼有据。”靖泱说道。
“你为王,规矩礼仪还不都是你说了算,你若要召回瑾儿,谁能有异议?”太后说道,“现如今乾儿已经夭折仙去,不如这样,你把瑾儿召回来,再立一诏书,说百年之后由瑾儿继位,可好?”
靖泱看着太后的眼睛,竟在其中看到些许期许之情,靖泱觉得可笑极了,竟哈哈大笑起来,良久,站起来说道:“母后,您想必是乏了,才会说出此等胡话,儿臣告退了,您也早些休息吧!”说罢转身大步离去。
这夜里的冷风格外沁人心寒,可是现在靖泱却丝毫也感觉不到,因为现在的他早已心寒如铁了。
少了白日里的喧嚣,夜晚显的格外寂静,只有墨绿的树叶随着风时静时动,月光从半开的朱窗中漏了进来,洒在站在窗边的娄玥身上。娄玥静静地站着,看着满天的繁星,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公子,宫中那边已传出了消息!”魏启颖走到娄玥身边,轻声回报道。
娄玥只是侧过身子看了看魏启颖,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道。
魏启颖略顿了顿接着说道:“正如公子所料,公子乾这次得天花之事果有蹊跷,”魏启颖看了看娄玥接着说道,“在公子乾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枚玉佩,而这枚玉佩是属于公子桓的!”
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,刚染过天花的公子桓的玉佩本来应该本销毁,现在却到了公子乾的遗物中,定是被人故意为之,也正是因为如此公子乾才会染上天花。如此小的孩子,他们都不肯放过,娄玥用力掐了掐手指,强忍住心中的怒火,转身轻轻关上窗子,取出火折子,走到桌前点燃了蜡烛,眼中充满了冷漠和仇恨,说道:“有欲望就有争斗,只是总是可怜了无辜了人。”这句话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人才能说出的一样,可是现在却从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口中脱口而出,却让人感觉更加凄凉。说罢,娄玥盯着桌上的烛火似乎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了,魏启颖望着娄玥那孤独的身影,却似乎总是参不透他每句话的含义。
魏启颖是娄玥从雪地里救回来的,那天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三夜了,整个大地都被雪盖住了,而魏启颖也是从下雪开始就没有吃过饭,还发着烧,一个人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逐渐失去了意识。可是等他醒来的时候,一睁眼就看到娄玥,娄玥正坐在床前,迷迷糊糊的似乎要睡着了,从那以后他就跟着了娄玥。
对于娄玥的曾经,魏启颖虽然了解,他从未见过娄玥真正笑过,仿佛总是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无法自拔。也许就像娄玥所说,针没有扎在自己的心上,就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,那究竟是有多痛。可是,看着娄玥那痛苦中夹杂着绝望的眼神,魏启颖却或多或少能感受到那段见不到日光的岁月过了良久,娄玥叹了口气说道:“你明日再去趟龙华寺,把这个交给解签人。”娄玥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魏启颖,纸条上赫然写着‘清心咒’三个字。
魏启颖接过字条后放入怀中,轻声回道:“诺。”轻声地关好了门转身离去。
娄玥熄了灯,从密道来到了琴若坊下的密室,此时贾明也才刚到。
两人坐下后,贾明率先说道:“公子乾已经殁了。”
娄玥点了点头,表明自己早已知晓。
“那接下来,我们应当如何行事?”贾明见娄玥并无任何惊讶之情,知道他必定早已知晓,遂又问道。
娄玥转动着手指,说道:“靖乾虽是天花之病而死,可是这病却来的蹊跷。靖泱明日回过神后,必定命人暗中调查。”
贾明笑了笑说道:“那岂不是正合我意。”
“你与他联系,不要让他做太多手脚,让一切显得自然一些,”娄玥沉思着,说道,“靖泱此人最是多疑,证据太明显,反而会引起怀疑?”
“那怎么样,才能引起靖泱的注意,又不让靖泱怀疑呢?”贾明追问道。
“只要把玉佩混在靖乾的遗物中即可,其余事情一概不许多做!”
“这宫中所有王子的玉佩都是一模一样的,这样怕是不能引起靖泱的注意?”贾明想到这宫中所有王子都是佩戴同样规格的青鱼玉佩,有些忧虑地问道。
娄玥冷笑道:“我自有办法,何况,此事,我根本就不是要引起靖泱的注意,又何必在意靖泱是否注意呢?”
贾明越发糊涂了,说道:“公子,不是想借此事扳倒阮浩吗?”
娄玥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,无奈地笑了笑:“他三朝为相,又为帝师,辅佐靖泱登基,朝中势力不可小觑,就凭一个王子就想扳倒他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,”娄玥盯着桌子的一角,转动着手指接着说道,“我们只能逐步瓦解他的势力,也只有如此方能扳倒他。现在,第一步,我们要除掉远黛夫人。”
贾明恍然大悟道:“所以公子想要引起的是她的注意?”
娄玥点了点头,说道:“女人间的争斗就由女人来完成。”
“你去联系斯雉,陈国那边可以行动了。”娄玥似乎是下定了决心,微微抬头看着贾明说道,声音特别低沉。
“公子,决定好了?”贾明听出了娄玥的不甘心,问道。
“如此,于她,于我,都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,”娄玥看着手中的玉佩,轻声说道。